空前金融風暴 攪亂資本主義步調

【時報】過去這個星期，標誌著美國資本主義發展的決定性轉折。 　　

在這個黑色九月，美國遭受了大蕭條時期以來最大規模的金融風暴。為了避免經濟重蹈覆轍，陷入大蕭條那樣的浩劫，共和黨政府財政部長和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合力推出了自大蕭條時期以來最大規模的經濟干預行動。 　　

美國政府放棄了最近幾個月來一次次單獨的拯救策略，突然轉向，將打擊重心擴大到財政部長鮑森所謂的美國金融體系問題的根源，矛頭直指美國金融體系資產負債這一爛瘡。 　　

◎市場是個問題 政府才是解決之道 　　

美國領導層曾經不同程度地相信，實現繁榮的最佳途徑就是放鬆對金融市場的監管，使其自由分配資本、承擔風險、享受收益並承擔損失。但這一理念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他們也不再指望市場能在走過頭時自我調整。 　　

同樣的，政府還曾經認為自己的職責是置身於市場之外，保護消費者和小投資者，制定遊戲規則，只有在1987年股災或1998年對沖基金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崩潰那樣的重大事件才出手干預，防止經濟受到嚴重衝擊。這一觀點也在此次危機中遭受重創。 　　

在上述兩起事件中，政府都出手救市，拿出大筆資金搞定問題。但和當前危機不同，美國政府當時並沒有大量動用納稅人資金，也沒有試圖將大型金融公司收歸國有。 　　

直到2007年春季，鮑森和其他官員還在高談在全球競爭日益激烈之際，美國金融體系的競爭力卻受到過度監管的阻礙。這種論調現已銷聲匿跡。 　　

紐約大學研究金融業歷史的學者賽拉表示，過去20年的情況顯示人們實際上只是嘴上說說政府應該避免干預市場。我們曾把這當作自由市場的綱領，即雷根總統所謂的「政府不是個解決問題的辦法，政府本身就是問題」；但現在人們卻說「市場是個問題，政府是解決之道。」 　　

◎美國政府經濟干預行動開始 　　

大蕭條促使美國政府作出了諸多調整，包括推出一系列針對金融體系的新監管規定──其中包括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Gla ss Steagall)。該法案將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分離開來，直至1999 年才被廢除。一旦當前危機結束，政府會不可避免地收緊對金融體系的控制。目前唯一的問題是，新的監管體系會收緊到什麼程度，會採取什麼形式以及要多久才會出現限制措施鬆動的事？ 　　

今年3月份，Fed打破了延續半個世紀的傳統，擴大了借貸機制的適用範圍，這一機制原本只提供給政府承保存款的商業銀行。當時，F ed宣佈面臨著異常緊急的情況，向投資銀行貝爾斯登提供資金，並最終冒險地動用290億美元政府資金作擔保，撮合摩根大通收購了貝爾斯登。當時來看，這似乎是非常大膽的舉動。 　　

然而，過去兩個星期，一直高舉自由市場和私有企業大旗的美國政府實施了以下措施﹕ 　　

◎接管美國兩大抵押貸款巨頭房利美和房地美，大量動用納稅人資金支撐抵押貸款市場以維護其運轉。 　　

◎將美國最大保險商美國國際集團(AIG)收歸國有，趕走AIG執行長，並計畫分拆出售該保險商。 　　

◎擴大政府銀行存款保險範圍，為規模高達3.4兆美元的貨幣市場共同基金提供擔保。

◎對799支金融類股票實施賣空禁令，禁止投資者通過壓低股價從中漁利，賣空是股票交易關鍵的一部分。

◎允許或鼓勵華爾街兩大獨立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和美林公司崩潰或出售自身。 　　

◎要求國會在下週前同意用納稅人的錢從金融機構收購數千億美元不良資產，以便這些機構能夠籌集資本並重新放貸。 　　

◎恐慌情緒逐漸蔓延全美國

在不到一週前，鮑森還似乎和政府拯救策略劃清了界限，拒絕了雷曼兄弟要政府提供類似貝爾斯登式拯救方案的請求，任由這家投資銀行陷入破產。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麻薩諸塞州民主黨議員富蘭克上週早些時候戲說道，美國對自由市場的承諾只持續了一天。他指的是9月15日；因為前一天美國政府剛剛拒絕了雷曼兄弟的求助請求，後一天就宣佈接管AIG。 　　

這一策略上的轉變反映了鮑森和Fed主席柏南克意識到金融危機近日來正不斷惡化，已經危及整體經濟。市場信心顯著惡化，不信任情緒不斷擴散，信貸市場陷入停滯，貸款管道乾涸。正常的業務無法進行。剩下的兩家獨立的投資銀行也承受著巨大壓力。恐慌情緒正逐漸蔓延至普通美國民眾，導致他們開始從貨幣市場共同基金撤資。 　　

芝加哥大學經濟學歷史學家艾利伯表示，過去兩週我們經歷的動盪是史無前例的，可能除了1933年所有銀行停業的那個星期。艾利伯修訂了查爾斯•金德爾伯格1978年那本經典著作《癲狂、恐慌與崩潰》 (Manias, Panics and Crashes)。 　　

但現在和那時有著重大區別。這次有關部門迅速採取行動。西拉說，1930年代，災難發生後政府才採取有效干預。而現在，政府未雨綢繆地採取干預措施，以防止1930年代的悲劇重演。過去一年，或許唯一的驚喜就是美國經濟還沒有變得太糟。 　　

現在就說柏南克和鮑森是否作出了正確決定，並將結束這場危機還為時過早。如恐慌情緒確實消退，那麼市場關注點就會轉向制定金融體系的新規則方面。過去6個月，美國金融體系經歷比此前10年更劇烈的變動。政府已經多次拯救金融機構，而納稅人則為許多機構的錯誤決策買單。這種做法可能會縱容它們未來繼續犯錯誤。因此，政府需要制定新的監管機制，減少此類問題。 　　

◎解決危機更要防範未然 　　

一些觀察人士回顧歷史並由此預言政府會過度使用監管補救手段。德克薩斯基督教大學經濟歷史學家奎恩談到，在迴避監管的金融產品出現之時，通常也是泡沫開始之際。他說，高明的監管會有先見之明地阻止新的迴避監管手段…避免泡沫產生又不會阻礙創新。愚笨的監管只會向後看。你都可以猜到大多數危機帶來了哪類監管手段。

但前Fed理事米希金則從1980年代儲蓄與貸款危機的解決之道中看到了希望。他表示，那場危機一開始處理得非常不當。當時，監管部門和政界人士反應遲緩，造成銀行發放越來越多的不良貸款，而沒有及時制止。接下來，到了1989年，老布希政府不得不吞下苦果，關閉儲貸機構，償付債權人，低價賤賣儲貸機構的資產。那場危機耗費了美國納稅人大約1,240億美元的資金。 　　

當時，國會和總統為了防止危機捲土重來，在1991年頒佈了相關法律，其中包括提高銀行的資本底限。米希金表示，正是因為這一調整，在眼下這場危機中，大型銀行的資本規模要遠遠高於1990年代初。他說，這是當前危機沒有演變成全面性災難的原因之一。上述監管措施增強了銀行的財務基礎，因此面臨困境時有更大的緩沖餘地。米希金還談到，另外一個原因是Fed在當前危機中反應迅速。 　　

關鍵問題是，1991年法案並不適用於商業銀行以外的金融機構── 投資銀行、抵押貸款公司、甚至成為當前危機關鍵角色的保險公司。由此看來，下任總統和下屆國會的工作議程中，為上述金融機構制定新監管規定就成了重中之重。(原文刊於華爾街日報，國際組整理) (97/09/28)